第28章:黑市交易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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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雾还未散去,那辆满载着“黄金”的解放牌卡车,早已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,只留下一串低沉的轰鸣声,在空旷的河湾里久久回荡。声音渐渐被海风吹散,仿佛那辆从未存在过的钢铁巨兽,连同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,都一并被吞没在了黎明前的混沌之中。

    李沧海站在泥泞的岸边,脚下的胶鞋早已被冰冷的淤泥吞噬了脚踝,那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,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里那团滚烫的火。

    他久久地凝视着卡车消失的方向,紧绑了一整夜的神经,在这一刻,终于缓缓松弛下来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在那根看不见的红线上跳舞的惊险博弈。在这个年代,“投机倒把”这四个字,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都可能落下来,将一个家庭辛辛苦苦积攒的希望斩得粉碎。

    没有票据,没有供销社的盖章,甚至连个像样的合同都没有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这就是黑市的规矩,也是那个特殊年代里,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们最原始、最野性的信用。

    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,那带着腥咸湿气的空气灌进肺叶,让他有些发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这一步,算是迈出去了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。前世的他,循规蹈矩,唯唯诺诺,结果呢?父亲惨死,妻子受辱,家破人亡。这一世,他若是不敢走这步险棋,若是还要守着那个所谓的“规矩”去供销社领那几毛钱的施舍,那他李沧海重生这一遭,还有什么意义?

    “哥……走了?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了李二强颤抖的声音,打断了李沧海的沉思。

    李沧海转过身,看着三个还在风中凌乱的兄弟。

    李二强正蹲在地上,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那姿势像是在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又像是在抱着全世界。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,那是彻夜未眠加上过度兴奋后的亢奋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因为喉咙干涩而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李大壮则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旁边,双手还在虚空中抓挠着,仿佛那几筐大黄鱼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。他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迷茫,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幕“卖鱼换钱”的现实中回过神来。那一网网金灿灿的鱼,变成了这一包沉甸甸的纸,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
    至于李沧河,他正警惕地盯着四周,虽然手里握着鱼刀,但那只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他的眼神里既有狂喜,也有深深的忧虑。作为家里的老二,他比二强和大壮想得更多,也比他们更清楚这其中的风险。

    “嗯,走了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一股子透支体力的疲惫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,“这事儿,咱们算是迈出去了第一步。但记住,这只是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二强面前,蹲下身子,目光直视着二强的眼睛,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    “二强,把包给我。”

    二强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,像是护食的野狗,那种对财富的本能占有欲让他一瞬间有些抗拒。但他随即反应过来,看着大哥那坚定的眼神,心里那个“服从”的念头瞬间压过了贪念。

   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脸涨得通红,将包递了过去:“哥,这……这也太沉了。咱们……咱们真发财了?”

    李沧海接过包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手腕猛地往下一沉。这沉甸甸的分量,压在手上,却暖在心里。这不仅仅是钱,这是李家的命,是尊严,是他在这个重生的世界里,向命运发出的第一声呐喊。

    这就是第一桶金的味道吗?

    李沧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粗糙的皮革表面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。前世三十年的蹉跎,让他对金钱既渴望又畏惧。而此刻,当这笔巨款真正握在手中时,他才发现,钱本身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驾驭金钱的能力和心态。

    “发财?”

    李沧海冷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这年头,手里有钱不一定就是财,弄不好那就是祸。咱们这叫‘虎口夺食’。要是让供销社那帮人知道了,或者是让刘癞子那帮流氓知道了,这钱能把咱们三个烧成灰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二强眼底那一丝忘乎所以的狂热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

    沧河一听这话,脸色顿时变了。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退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。在这个年代,老百姓最怕的就是“惹事”,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到“政治问题”的大事。他想起了前几年村里那个因为倒卖粮票被抓走的大叔,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。

    “咋办?”

    李沧海站起身,环视了一圈这荒凉的芦苇荡,目光变得幽深起来,“这钱,现在就是烫手山芋。咱们不能这么大大咧咧地拿着回去。要是让村里人看见咱们拎着这么个包,哪怕是不打开,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藏起来?”大壮憨憨地建议道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想把宝贝埋进地里的冲动。

    “藏?往哪儿藏?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而且这钱咱们得拿回去救命,藏着当摆设吗?”

    李沧海摇了摇头,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,前世三十年摸爬滚打的经验,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道里生存。

    “咱们得分开走。沧河,你把船上的痕迹清理干净,别让人看出咱们在这儿卸过大货。大壮,二强,你们俩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先找个地方,把这钱分一分。”

    “分?”二强眼睛一亮,心里那团刚被压下去的火苗又窜了起来,“哥,这钱还能分?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李沧海瞪了他一眼,“我是说,要把这笔钱变成咱们‘该有的钱’。咱们得给这笔钱找个合理的‘出身’。不然,这就是赃款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拎着包,率先钻进了旁边茂密的芦苇丛中。

    四个人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,四周被高高的芦苇围得严严实实,像是一个天然的密室。风吹过芦苇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李沧海拉开公文包的拉链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随着拉链滑开的声音,一股属于纸币特有的油墨香味,混合着那股子陈旧的气息,瞬间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那是第三套人民币特有的味道。在那个物资匮乏、色彩单调的年代,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,有着致命的诱惑力。它代表着粮食、布匹、房子,代表着生存和尊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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